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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

对外婆的记忆大多是在放暑假的时候。

因为爸妈都要上班又不放心我一个小孩在家,妈妈每天上班的时候就会用自行车把我载到驼背的外婆家,下班的时候再接回去。虽然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情了,其中的一些画面想起来的时候还清晰如同就在眼前。

外婆家有一前一后两个小的房间,中间隔着一个开放的空地。外婆没有厕所,用的是痰盂。每次我都是坐在痰盂上大大,完事后由外婆弓着腰带着我去倒。外婆通常把痰盂放在空地上,痰盂的旁边就是外婆的铁笼,有时候养鸡,有时候是兔子。我大大的时候通常会偷偷地捡起身边的菜叶子喂笼子里的兔子。看着它们很高兴地吃我喂的叶子,大大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。

外婆的邻居家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小男孩。我到外婆家写完寒假或暑假作业后就去找他玩。我们用圆珠笔芯做小水枪,还用健力宝瓶子做大水枪。玩得不亦乐乎。到了中午,外婆就会弓着腰从屋子里走出来,然后用力挺直身子,喊我开饭。又再弓着身子和我一起进房间吃午饭。午饭不记得有什么了,不过我很喜欢外婆专门用来给我盛饭的瓷碗,上面印着火车从远处驶来的生动画面,我记得火车头还冒着浓烟。我们吃饭的旁边是外婆的小柜子,里面有一个小机械闹钟,有一只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地上啄米,母鸡的头会随着秒针的移动而不停在地上啄米。有火车碗和不停啄米的母鸡闹钟,我很喜欢在外婆家吃饭。

外婆把前面的小房间用布帘隔成两个更小的房间,一个是客厅加饭厅,另外一个就是卧室。吃完饭外婆就会喊我睡午觉。我看见隔壁的男孩写作业的时候用的是一只很高级的铅笔,可以一直写不用按按钮也可以出笔芯的那种。中午睡觉的时候就会和外婆说。我记得外婆床上很多被单,不厚,但是都很软很暖。可惜的是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睡着又是怎样起来的了。

到了下午晚些时候妈妈就会接我回家。有一次回家的时候,妈妈送给我一只和隔壁男孩一样的高级铅笔,因为外婆告诉她我想要。外婆说是学习用的,要买。可惜那只笔已经不知去向,不然我一定还是很喜欢用它。

之后就很少去外婆家了。每年春节去拜年的时候,外婆总是会从床垫底下拿出红包来给我,然后叮嘱我要好好学习。外婆的红包是用一张大的红纸折的,拿在手上手指会被染红。

后来每年的春节当我在养老院看到外婆时,她大多数时候已经听不清我的话,认不出我的人了。外婆依旧弓着腰,只是必须坐着或者躺着。她已经站不起来走不动了。

前年除了春节,中秋的时候还回去看过一次外婆,那一次她认出了我,也听到了我说的大多数话。我想夏天或者秋天她的精神确实要好一些。

去年回家时间很短,竟然也就没有去看外婆。

前天是母亲节,我和妈妈通了电话。她说外婆身体越来越差了。

昨天下午,我收到妈妈的短信:外婆去世了,当天晚上下葬。下班回到家,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,哭了出来。

我想你,外婆。愿您安息。